□ 本文发布于
2001-07-12 09: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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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说不完的话题
李武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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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一期《新周刊》中的一篇文章《中国城市十大败笔》在业界引起了长久了关注，时至今日,还是会有不少人提起此文。文章作者以自己的视角列举了中国城市的十点明显的缺陷，把它们概括为强暴古城、胡乱标志、疯狂克隆、攀高比傻、盲目国际化、乱抢风头、永远塞车、假古董当道、跟人较劲。文章之所以会如此深入人心，是因为在一份非专业的媒体上，比较集中且有一定的专业水平地讲出了很多业内人士的心声，尤其是它的语言比较锐利，给人比较“过瘾”的感觉。事实上，文中列举的败笔是现象，而造成目前城市这种状况的根本原因当然在城市规划和管理。作者受“败笔”的启发，在此文中随手拾了几个与规划密切相关的矛盾与问题，小发议论，不能算很专业，也不能算很深入，希望与同道共享。――编者
改造与保护的问题：
改造与保护永远是一对矛盾，只有聪明的决策者在两者之间进行利益和影响的权衡，但很多时候不是权衡得有失而是根本就还没有权衡就决策了。现在的老百姓建筑方面的知识已有了不少积累，对什么是有价值的东西也有了自己的判断，经常听闻在拆除某建筑的时候，自发地有人到场阻止或打电话给媒体找救援。当然很多情况下是没有用的，因为到拆的阶段，决策者已经不能做主了。有不少专家提出，要地毯式地把城市里的历史建筑调查一遍并确定哪些要保护哪些需要改造，如何改造，但是说说容易，做到难，没有专门的经费谁来做，再说，已确定为保护的，不少地方还不照样在拆？
再说，住在要保护的建筑内的市民并不愿意被保护，老百姓听说自己住的房子要拆了重新规划，普遍的反映都是欢欣鼓舞，因为有机会改善居住条件了。在保护和修复之间权衡，修复和照原样改造的代价比推倒重建不知要高多少倍，没有效益的事情让谁来做？
一个城市如何才能在建设的过程中保留具有城市文化、文脉和特色的东西，或者是谋求在建设的过程中与旧有的传统相延续，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最后可能真的是应了那“不推翻一个旧世界，就无法建立一个新世界”的革命口号。拆掉重建是最简单的选择，所以也是最多的选择。
规划体现谁的利益？
一个城市是否重视规划，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个城市的领导个人的素质和追求。通常情况是：市政府领导的政绩与城市规划的好坏直接挂钩。其它的政绩比如经济、教育或技术等都是难以直接判断的，而城市本身的变化却是“面子工程”，最直观。所以时常是被政府领导用来表现政绩的。这就造就了大大小小的“首长工程”，“规划规划，纸上画画，墙上挂挂，最终还不就是领导一句话”的顺口溜并不是没有依据的。做好的规划难以被不折不扣地实施，经常被随意更改，借口是为了更直接的利益。实力雄厚的开发商常能把图纸上的绿地变成高楼，把要保护的地块大变样。规划到最后到底体现了谁了利益？领导？开发商？还是市民？一些海外的城市管理或文化界的人士到上海访问，常常会感慨上海的效率，三年大变样，在海外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因为政府有任何的举措都要征得市民的支持，大量的解释细致的思想工作用掉了不少的时间。我不清楚，这些赞扬的话里，是否含有批评。
领导决策与百姓参与
不断有人在呼吁与大众利益密切相关的公务要有公示制度，城市规划及重大政府工程的公众参与是不少地方已在尝试的。但是参与到什么程度，究竟有没有成效，对最终的结果有没有起到作用？
公众参与在目前还不是政府工作的一个必须的流程，所谓的参与甚至连最初步的舆论监督功能都还没能很好地实现。 不少地方把规划的图纸展出让百姓提意见，但是最终提的意见可能大部分连被公开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不要说普通百姓，就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多次的提案都常不被理会，理由是一些提案看问题的角度不够全面，专家都这样，老百姓提出的意见更难得是有前瞻性和全面的，不被重视就难免了。“实惠”的参与，能做到领导和专家的实质性的参与就已经很好了。但是参与了并不能说明就全面了，可能会从一个面偏向了另一个面。北京国家大剧院现在的方案，在业内外有众多的非议，事实上，大剧院工程在方案阶段不仅举行了有史以来规划最大，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向市民征求意见的公开展览，还有有两个专家组把关，一个方案，一个技术，最后结果是专家投票决定的，怎能说是没有听取各方的意见？再比如上海最近宣扬得沸沸扬扬的“一城九镇”规划，业内人士在不解之余不约而同地打听“这是谁的主意？”，因为作为直接管理部门的规划局也“不愿多谈”，定是有难言之隐，但是听证会、研讨会可是开过不少次的，甚至于在媒体发表不同意见的一些专家就是亲自参加过论证会的。这又说明了什么问题？有时的参与是摆设，而真正参与的结果还是有众多的人反对，确实是众口难调，又不可能无休止地争论下去，当然需要领导出面拍板了。
问计于民，不仅是对广大市民关于城建工作知情权的尊重和满足，也希望能通过这一程序充分反映民意，集思广益，增强各项建设方案的合理性和科学性。通过征求意见等方式，能使广大市民了解、支持、参与城市建设，服从科学的城市管理，进而产生对城建工作的向心力和认同感，把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有关要求转化为自觉行动。上海延中大绿地的成功就是明证。青岛市制定《青岛市规划局公众参与城市规划管理试行办法》，规定了市民参与城市规划管理的范围、方式、权利，规定了不同类型的规划建筑设计方案的公示期限，方式也有多种，如设立意见箱和电子信箱，邀请市民参加有关的展示会、评审会、论证会或听证会，聘请市民为城市规划监督员等。青岛的做法可以算是比较实质性的了，无疑是一种进步。
千篇一律的小城镇
先看看不少地方树立的小城镇规划建设的典范示例：一栋栋的外形稍有区别、类似小别墅的两层小楼，整齐划一地排列，比起从前杂乱无章而又脏乱差的农村景象确实强了很多。如果一不小心走进小楼，没有任何装修的室内会破坏你的好印象。室内功能是这样的，底层是摆放农具和劳动工具以及堆砌各种各样生活必需的用品，有的还有饲养的家畜，二层是生活起居外带储存着袋装或缸装的粮食。我们不能因此说农民的生活水平低，但是显然是这样的建筑不合他们的生活方式，当然我们不能允许农宅的增多不断地把村子的向外摊，但这样的整齐划一也不该是样板。城市化的进程不断加快，没有从经济的模式和生活方式的改变出发，人为地先从规划和建设方面向城市学习，使得有特色的小城镇变成了千篇一律。各地为了达小康，一条重要的指标是有没有规划，于是学校里正读书的学生在暑期有了实习的机会，一些设计院的人也有了“炒更”的机会，每个镇每个村规划一遍，那是多大的工作量呀，当然这些图纸注定了是不会实施的，因为它本来的目的就是“墙上挂挂”。
有消息说，正因为如此，上海市在小城镇规划中才提出了让外国人参与的设想，因为我们的小城镇建设已经走不出已有的模式，再让目前从业的这些人来做，做出来肯定还是一样的东西，最多是换汤不换药，只是为了走出这个死胡同，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从国外请人来，为的是让我们的专业人士看看别人的思路，从这个角度来讲，确实也是无奈之举兼明智之举。
胆量与大手笔
在规划界，近期好象回到了1958年“大跃进”时期，“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的口号有了不少的翻版，比如，无论哪一个层次的规划，领导的意见在没有具体的时候，原则都一样：大手笔。于是才有了那么多的萧条冷落的开发区，农民被迁离祖辈的生存之地而大片抛荒的土地，大量空置的写字楼，更有结构封顶，却没有钱装修更开不了业的商厦；大小城市都在大规模地建机场，可是有一批最终使用率却不到设计能力的一半。前不久珠海市对城市规划的反思很值得思考。这些都是“大手笔”挥过之后“油墨”不足而留下的“飞白”，在艺术中它是美的，在现实中却令人痛心。
新一轮的城市规划正在修编之中，不知道又有多少更大的手笔在落墨，又有多少“金”将被如土般挥掉。城市规划与经济的发展有相互促进的关系，但也是紧密相随的，不可能超前太多，否则就是盲目和没有依据的。对城市规划的可行性的论证需要科学的方法和有效的评价机制，才可以有效地阻止“拍脑袋”工程的产生。
规划造成雷同？
在各地加强规划管理工作之后，传统城市的特色渐渐消失，全国各地走到哪里都似曾相识，无论是建筑还是街道，就连铺地和绿化都越来越一致了。这其中有刻意地“克隆”的情况，领导们到全国甚至世界各地走一走，回来就说要把自己城市建成象某某城市一样的风格，依样画葫芦，当然在形式上会接近，还有就是统一的规划方法和规划理论以及技术指标的具体指导下形成的。各地制定城市发展的指标体系，在很大程度上是有意模仿的，相临或相类的城市互相攀比，争抢势头的现象并不隐晦，造成为追赶指标体系而大搞重复建设的恶果。全国一个模式，经过“整体形象设计”的规划所产生的结果往往都是不尽如人意的，因为它不符合城市的自然发展规律。统一规划、统一建设，将城市人为地按功能划分虽然减少了城市发展的盲目性和无序性，但人为的干预过多必然造成特色的消失和捱苗助长的结局，造成建筑与城市面貌的千篇一律，都市生活效率降低。事实上城市化的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它受社会、经济、历史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城市注定是要不停地变化的，它不应该也不会完全按照人们设想中的模式发展。
笔者只是希望规划在前期就要定义好不同城市的城市特征，地理、气候、经济、文化、政治、历史等背景不同的城市，不应该通过规划的环节变出千城一面的，保护特色，发扬特色，为每一个城市寻找特色并把它们作为统一规划最终要体现的精髓。
好在历史总是向前的，规划也终将从激情走向理智，从稚嫩走向成熟。希望这次在上海同济大学召开的世界规划界的盛会能为问题找到一些答案，获得一些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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