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文发布于 2001-04-20 09: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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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是最好的纪念
戴晓华 孙田 李武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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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先生是我国近代建筑史上的一代宗师,著名的建筑学家、建筑史学家、建筑教育家,系统地调查整理研究了中国古代建筑的历史和理论,是这一学科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今天,是梁思成先生100周年诞辰纪念日。为了纪念他为中国建筑事业的发展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首都建筑界将举办一系列纪念活动。其中“梁思成纪念馆构思方案作品展”已于4月8日至13日在中国美术馆举行。今日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梁思成诞辰百年纪念大会。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也结合90周年校庆举办一系列活动。梁思成诞辰百年纪念文集纪念会、梁思成生平展、《梁思成诞辰百年纪念文集》(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首发式等三项活动均在4月28日上午举行。杨永生等编辑的九卷本《梁思成全集》已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本报本期围绕“梁思成纪念馆构思方案作品展”及相关活动进行报道,以志纪念。――编者
梁思成纪念馆方案展--一次观念建筑演习
此次展览是从去年5月开始策划。主要的策划者是《建筑师》杂志副主编王明贤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舞台美术设计师曾力。策划者和主办者认为,梁思成先生是20世纪最早倡导发展民族建筑的中国建筑思想家和现代中国建筑教育事业的奠基人之一,对中国城市和建筑的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也是一位有世界影响的建筑学者。设计梁思成纪念馆,是纪念梁思成先生最好的表达方式之一。
展览共展出作品46件,其中建筑方案18件,设计模型22件,多媒体演示作品3件,录像1件,摄影2件。参展者中的建筑师是几位经常抛头露面的非主流非商业的建筑师,其次是前卫先锋派艺术家;而大多数的参展者是青年学生,来自全国22所大学。由于对参展作品规定规模、功能、材料、选址及相关的设想由设计者自由拟定,表现形式不限,可以是模型、图片、影像、文字、多媒体或其他方式,大部分的参展者把它当成了一次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和超出建筑的常规的一次有意义的尝试,因此展出的大部分作品主要是非建筑方案的“概念”设计。不少参观者说,有很多作品看不懂,尤其是因为主题是梁思成纪念馆,参展作品与主题之间的关系不明显。对此王明贤解释说,这些作品主要是学术性的,而非商业性的。作品主要是供“阅读”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展览更象是一次有命题的当代艺术作品展,这么多年轻的学生和建筑师参加,不经意间它实际上是中国实验性建筑的一次群体性的探索。观者的知识背景、学术水平不同,对作品的理解程度也就不一样,所以观众的反映肯定也大相径庭。
在采访中询问了部分作品的作者,且看他们自己是如何“自圆其说”的:
展厅的布置别具一格,是张永和/非常建筑工作室的作品。他们用砖头、大芯板和混凝土砌块作材料,做了一个基本围合,分出里外、上下,分隔展厅空间,还有一个门洞可以过人,观众也可以在城墙上走动。张永和说,传统的砖是黏土烧制的,现在混凝土取代了黏土,砌块是砖或土的当代形态;传统建筑用大木料,而现在普遍使用的大芯板是碎木胶合的,是当代的木。它们表达了我们对土木,既建造,演变的认识。另外,这些材料都是借的,撤展时都将物归原主,所以设计、建造时都要考虑这个因素:尽量整块地用大芯板,尽量少用螺丝钉,混凝土砌块是直接干垒的。有朋友说,我们的这个设计在说“城墙”的事儿,其实我们做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人这么理解,我们也挺高兴。北大董豫赣的作品题为“梁思成纪念文集”。他用180张A4打印纸装订了一本书。每页以空心仿宋字体打满镜像的“梁思成纪念文集”字样,页边5个黑体小字“批评即纪念”。董豫赣说他对梁思成的印象全部来自他的著作,于是就有了以一本手制的容易翻烂的书来纪念梁先生的主意。他希望这本意在纪念的书不但可以读,而且可以接纳批评,惟有这样才是真正的纪念,而不是重复悼词。为了使书“容易翻烂”,董豫赣做了抠书的工作,哪知一抠,建筑的意思也被带到了书里:纸的厚度是一个模数,三张纸的厚度,恰好构成一个踏步---楼梯,这个熟悉的建筑形象微缩了,丈量了这本纪念建筑学家的书的厚度。这本书放在中国美术馆的展厅里,董豫赣设想了它的两种命运:要么没人碰,要么真被翻烂了。“没人碰”是一种纪念---凸显人们对梁权威话语的敬慕;翻烂了就更合他的心意,他很高兴已经有人提笔在书上留下了自己的言论。
来自杭州的王澍的作品是他的一个夯土雕塑从开始施工到被拆毁的全过程的400张照片。除了一些重大的节点外,基本上是在此过程中每个月的4号上午11:00点钟拍摄的。反映了一个建筑本身的建造的进程与自然环境的变化之间的关系。它与梁思成有什么关系呢?王澍认为,纪念梁思成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我们的营造传统能够延续下去,对于过去的好的东西,我们现在还在“做”,而不仅是在“研究”。夯土的灵感来源于杭州民居,不象人们想象的那样江南民居都是砖砌的,在拆除杭州市中心区的民居时,发现有不少是夯土建筑。我用钢模板建造的夯土就是一个营造的过程。这比单纯的纪念要有意义得多。
成都建筑师刘家琨为了这次展览寻找灵感,专程去了一趟李庄。在那里他找到了同济大学旧址、营造学庄旧址和梁思成当年的房东。就把这几十张照片作了一段长9米,宽20厘米的连环图,下面配了一段游记式的文字。
艺术家王家浩的作品是用现代的建筑手段恢复梁思成当年构想的城墙改造方案的/1365,自带动力装置,沿着被拆毁的城墙位置移动一年(梁思成诞辰一百周年),作为对梁思成一生中最为遗憾而没有实现的计划的一种纪念方式,利用时间媒质对空间因素的介入,作为在城市中事件性的过程,通过移动的城墙在一年的时间内将旧城墙“修补”完成,原先城墙的位置改变为大型的翻转的广告牌,一面是梁思成和政府当年对于城墙改造方案的对话,直至九十年代的向公众开放展示的北京市的规划方案的资料,另一面是用作出租的广告位,利用一年所获取的广告收入,来建造“城墙”内部的“真正的”梁思成纪念馆。作为流动的在一年中就可完成并消失的这个方案,提出的问题是“纪念梁思成需要理由吗?建造梁思成纪念馆需要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王家浩的两位学生曾骊、原泉假想前提是在未来,地铁站成为了如城墙一样不适应城市发展需要的城市体系,我们如何面对它并避免一种与城墙同样的被拆毁的命运。北京的城门虽然消失了,但“门”的地理命名方式被保留了下来,如果在未来时态向当下回望,在这样一个例如“西直门”的地理位置上,曾经发生过城墙时代的故事,地铁站时代的故事,于是将几个地铁连在一块,构成了一个九门纪念馆。
具体的实施是改造北京城墙九门位置的地铁站,将地铁变为连接九门的交通工具,而没有城市交通的功能,分析城墙时代和地铁时代的人的在空间中的运动关系,我们对地铁车站进行了改造,设置了可以通向地铁顶面的楼梯和换车用的类似于穿越城门的通道,在现有的地铁站中加设了二层,在中央的轴线上设置了贯穿了两层的展厅空间,(底层可以进入,二层不可以),当地铁到站时,人们从楼梯走上地铁顶,在来到二层的公共空间,从上往下观看展厅,(不可进入),从地铁车的唯一的出口可以换乘对面的地铁,穿越时恢复了城墙时代的城门结构。
假设九门纪念馆的地铁连接是十分钟一班,十分钟停站,我们通过地铁和地铁站的改造,使它在这个空间中,50%时间内是城墙时代的空间还原,50%时间内是地铁站时代的空间还原。
华中理工的李巨川的作品是一段录像,两个北京的年轻女孩坐在出租车上,沿着原来城墙的道路行驶,边谈着女孩们感兴趣的时尚话题。
艺术家汪建伟的作品是电脑三维演示,名为“刻舟求剑”,展示时间与空间的矛盾与变换。里面有三部楼梯,观众可操作进入其中某部楼梯,再进入另两部楼梯,有很多空间变化,但是再回到第一部楼梯时,已经不是原来那部楼梯了。其实楼梯是固定的,人在流动状态,不可能回到原始点。其意应该说还是“昭然若揭”的。
艺术家宋冬的作品,也是一个录像装置,相互垂直的两个屏幕上分别投影着作者15岁时画的一张西单一角的水粉画,画面上一支铅笔在移动解说着过去;一个投影是现在的西单的情景况,画面是固定的。说明是:我15岁时画的画,竟成为我对那时西单唯一的图像记忆。宋冬说,我认为这个作品很“建筑”,如果要真的建梁思成纪念馆,只要两幅运动的画把建筑的概念压缩在平面上就够了,不需要任何空间,因为它可能会是另一种形式的破坏。
中 中国美术学院学生的是装置作品。北京工业大学学生的作品,是空间构成性质的建筑模型。西面整面墙都是建筑方案图纸,但有创意又较为实际可行的“梁思成纪念馆”建筑设计方案也只有几个。舞台美术设计师、本次展览的主要策划者曾力设计“玻璃城墙博物馆”方案是比较引人注目的。还有一个学生的方案也是在城墙上做文章,但把纪念馆主要放在地下,与此异曲同工。还有一个是在城墙上刻出一些图案;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学生添山、罗德胤建议在梁思成调查过的古建筑附近,设立一个“数字梁亭”,其造型仿浩荡唐风,内设碑式电脑,可观看梁思成对中国古代建筑史的宏篇巨作。烟台大学一位学生的电话亭,设想象投币电话一样只要拿起话筒,就可以听到有关梁先生的介绍及其学说。
究竟应该怎样纪念梁思成?
真正地纪念一个人,并不是建一个祠堂去供奉他,而应让生者薪火相传,以便死者能得偿所愿。鲁迅先生的这句话,我想在今天这个日子,确实已经深入人心。
听听网上业界的呼声“ 要真正地纪念梁思成先生,让我们把历史建筑的保护、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做得更好!不要再让一座座的城墙,一座座的四合院在我们的眼前被摧毁了!”“ 不仅建筑专业的人士应该有保护意识,全社会的人都应该树立这种意识!这些就是我们要做的。”“放下手中的设计, 反省我们的浮躁和浅薄, 希望梁老看不到我们设计着的的城市和村庄 ,那样我们心里会好受”……听到这些, 我想梁先生的在天之灵也许会舒展一些。
看看这次梁思成纪念馆方案展,那么多年轻的建筑师、艺术家和学生们,从物质到观念,从精神到文化,为“纪念”二字赋予了丰富而有新意的内涵。这里的“纪念馆”已经摆脱了纯物质意义上的建筑空间实体而转向了“概念”的哲学境界,这可能是梁先生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为了他的纪念,人们生发出这么多的灵感,让“建筑”上升到这样一个层面,由此,梁先生也许会为今天他的后来者们喝彩。
不做正确与否的判断,也不做可能与不可能的争辩,摸索着向前行,这应该是最有意义的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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