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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08 16:3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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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柯布西耶青春的记忆——Ema修道院
本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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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解读大师
勒·柯布西耶青春的记忆——Ema修道院
专栏主持：王昀
作者：王昕
王昕
同济大学硕士，
日本东京大学博士。
在世界各地探寻建筑大师足迹，
有丰富的游学经历
距意大利佛罗伦萨南部的罗马门(Porta Romana)交叉点南约3公里，坐落着加鲁佐(Galluzzo)村，公路边的山坡上是Ema修道院(Chartreuse dEma)，也被称为Certosa del Galluzzo，一个建于14世纪的加尔都西派(Chartreuse)修道院；1955年它归入西多会派之手，两者都是中世纪早期本笃派(St.Benedict)的支系。山坡下是通往中世纪名城锡耶纳(Siena)的公路，从公路向上望去，是由高大的毛石墙连接的一幢幢排列整齐的小房子，中世纪朴素的外表如同农舍一般，不同的是，它们是严谨而整齐的一个整体；这里是修道院的僧舍，即隐修室；从山下的院门沿坡道缓缓前行绕到修道院的背面就来到了入口处，它位于与隐修室相对的背面，如同雅典卫城的帕提农神庙，整个修道院第一眼呈现给人的是它的背立面。
Ema修道院以一种理性整齐的长方形平面伫立在山顶，由前后两个院落组成，分隔两个院落的是主教堂、唱诗班、祈祷室和僧侣的聚会交谈所，以及餐室等空间；前面的院落是公共活动区，它的侧面是对外开放的画廊，后面的院落则完全由隐修室围合而成。隐修室并不是一个个狭小的个室，而是一幢幢朴素的拥有若干房间的“别墅”，其中有壁炉，地下室，阁楼以及私密的小花园，还有一个两开间的神秘的二层侧廊，每栋房子通过一座桥一样的通道与围合庭院的回廊相连。
这里就是100年前(1907年)，20岁的夏尔·爱德华·让纳雷(Charles Edouard Jeaneret)，即后来的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到过的地方，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地方；从那以后，Ema修道院的影子就再也没有从他的记忆中消失，并且如幽灵般地出现在他的萨伏伊别墅(Villa Savuye)，拉图雷特修道院(Convent of Sainte Marie de La Tourette)，马赛公寓，新精神馆等大量的设计中。
1907年9月3日，年轻的勒·柯布西耶离开了他的家乡，瑞士的拉绍德封(La Chaux-de Fonds)开始了他为期4年的游学之旅；在这4年中他从意大利北部开始，先后游历了维也纳，巴黎，德国，以及后来被称为“东方之旅”的巴尔干国家(匈牙利，前南斯拉夫，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国)，土耳其，希腊。1911年10月6日，在他24岁生日那天，勒·柯布西耶自希腊返回到达意大利南部城市布林迪西(Brindisi)；随后在游历了那波利，庞培，罗马等地之后，归心似箭的勒·柯布西耶没有去他最钟情的中世纪文化的名城，阿西西(Assisi)佩鲁贾(Perugia)等地，在给朋友的信中他解释说他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是，问题的关键是他急于在回国之前去他挂念了4年的Ema修道院 ；4年前他曾表示游学的最后要再次探访这里，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把Ema修道院作为他游学的最后一站；1911年11月他返回了故乡拉绍德封。
北部意大利之旅是勒·柯布西耶刚刚结束5年的艺术学校(LEcole dart)的学业后游学之旅的第一站，正是在这里勒·柯布西耶产生对于建筑学学习的最初困惑；而后来，在巴黎，在佩雷兄弟事务所，他的困惑可以通过与大师的交流获得解决，但是此刻，1907年，在意大利，他只有通过信件向他的老师诉说郁闷之情。
对于勒·柯布西耶来说，这种困惑是不可避免的。1902年，未满15岁的勒·柯布西耶进入当地的艺术学校，LEcole dart，一个由当地的钟表业企业主创办于1870年的职业学校，其目的在于为拉绍德封当地的钟表业培养设计师与钟表壳雕刻师。在此，出生于拉绍德封附近的纽沙泰尔(Neuchatel)的夏尔·莱普拉特涅(Charles LEplattenier,1874-1946)成为勒·柯布西耶的老师。莱普拉特涅曾经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留学，并且有在巴黎游学的经历，由于他自己的兴趣与志向并不在钟表设计，而是建筑学，在他的努力下1905年在这所钟表制造的专门学校中创办了高级设计课程，培养未来的建筑师。勒·柯布西耶成为第一批学生。在这个过程中莱普拉特涅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他努力把他最喜爱的学生带入这一领域，尽管这时的勒·柯布西耶对此还没有任何精神准备。
莱普拉特涅是一位活跃在当地建筑界的权威人物，他给他的学生带来了许多建筑设计与建造的机会，其中的设计费为他的学生带来了可观的游学费用。但是，尽管在家乡勒·柯布西耶随同老师参加了一些建筑的设计与建造，不得不说，莱普拉特涅给予他的学生的建筑教育只是停留在对于建筑装饰风格的关注上，LEcole dArt的设计教育更多的是停留在受新艺术运动风格的影响上。因此，在维也纳，在巴黎，在见识了欧洲建筑师们对现代主义建筑的热烈探讨之后，勒·柯布西耶产生的种种困惑就不难理解了。他不断地写信给老师诉说他的痛苦，尽管莱普拉特涅无私而热诚地给予他的学生以鼓励与支持，这仍然不能避免勒·柯布西耶在巴黎最终表达了与老师在建筑问题上的分歧。游学一年半以后，在巴黎写给老师的信中勒·柯布西耶痛苦地指出他的老师的教育已经令他不能接受：“我认识到建筑不是一个有关形式的比例与和谐问题，而是别的什么，……”“你们都不诚实，因为你们并不知道建筑是什么，……建筑师必须是一个拥有逻辑思想的人，是喜爱具象与雕塑效果的敌人，一个拥有艺术与学者之心的科学的人。现在我知道了这一点，而你们谁也未曾告诉过我，幸运的是我们的先辈知道如何把这一点告诉求教于他们的人”。谈及在巴黎的经历，勒·柯布西耶说：“巴黎的8个月向我呐喊：逻辑，真实，坦诚”。
但是不要忘记的是，4年的游学计划与游学中不断给予学生以建议与鼓励是莱普拉特涅的无私奉献，即使成长了的学生与他产生分歧。在结束了4年的游学之旅后，又是莱普拉特涅安排勒·柯布西耶在LEcole dArt 作一位小说课程教师。
1907年9月4日勒·柯布西耶到达意大利之旅的第一站米兰。有一点他的老师没有错，莱普拉特涅曾说伟大的艺术在中世纪，米兰大教堂给勒·柯布西耶留下了最初深刻的印象，接着勒·柯布西耶来到热那亚，比萨，在比萨勒·柯布西耶并没有关注大教堂与洗礼堂之间的空间关系，此时他的注意力仍然只停留在它们的装饰上，这是LEcole dArt的教育影响。对于建筑本质的认识，勒·柯布西耶还不知道该从何着手。1907年9月10日，勒·柯布西耶到达佛罗伦萨，在这里，勒·柯布西耶与他的同学莱昂·佩兰(Leon Perrin)会合。
在佛罗伦萨，勒·柯布西耶把这座文艺复兴的首都描绘成一个吵杂的城市，一个充斥着苍蝇、蚊子、猫和颓废意大利人的城市，今天的佛罗伦萨尽管不再充满苍蝇与蚊子，但是满街的骗子仍然使它臭名昭著。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信，勒·柯布西耶抱怨着他视力的衰弱，抱怨着他的同学兼旅伴，抱怨着这座城市，总之他的情绪很糟糕；这是一种在学习上陷入困境的年轻人可以理解的精神状况。
对于佛罗伦萨，勒·柯布西耶的兴趣只在于中世纪的建筑，而对文艺复兴却不置一词；在给老师的信中他诉说出自己的苦恼：“我认为这个城市在建筑上是贫乏的，(您认为)是这样吗？或许是由于我的眼睛仍然被比萨的光辉所眩晕着，如我对你所说，韦奇奥宫(Palazzo Vecchio)是一个伟大的成就，但是非常难于研究，它是一种抽象的力量，不是吗？先前我不该过多地关注绘画与雕塑吗？(或许，尤其对于我来说，是不是该去临摹拉斐尔或波提切利)或者，我做得不对吗？我必须去画各种各样的宫殿吗？来自你的任何一句话都会极大地帮助我！”
在佛罗伦萨勒·柯布西耶按照老师的教导与书本上所学习的东西按部就班地学习着，然而对于把思考与感受放在第一位的勒·柯布西耶说来，找不到可以令他感动的建筑才是问题的关键。
终于，在9月15日，在参观完美第奇家族墓(MediciTombs)、美第奇礼拜堂(Medici chapel)、圣马可博物馆(San Marco Museum)之后，当天下午，勒·柯布西耶来到了Ema修道院，在这里他经历了他一生中最深刻最难忘的建筑经历。后来他承认，正是Ema修道院成了他一生中许多设计的思想来源，包括1922年间设计的许多别墅，1925年的新精神馆，二战后在法国和德国设计的大量的住宅联合体等；而且，在今天看来，1914年所作的“多米诺”住宅，更是Ema修道院的现代版，一种个人与集体的共存。谈到在Ema修道院经历，他后来写道：“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两个词，个人与集体，不可分割。”1907年9月19日在写给老师的信中，勒·柯布西耶激动地说：“我愿在那里的隐修室中度过一生的时光，这是一种理想的居住解决模式，这是大地上的天堂。”
在Ema修道院，年轻的勒·柯布西耶终于找到了令他感动地建筑，将他模糊的理想体现为一个明确的现实，这成了勒·柯布西耶不虚的青春之旅的关键部分，他找到了创作的思想源头；这个20岁的年轻人从此有了创作的方向。在经历了欧洲之旅，“东方之旅”，在经历了佩雷兄弟事务所与贝伦斯事务所的学习，在维也纳见识了霍夫曼(Hoffmann)的作品之后，勒·柯布西耶仍然对Ema修道院念念不忘，或许他更有理由故地重游，把他4年的学习在第一个令他感动的建筑中加以充分的再认识，那是他挥之不去的青春的记忆；终其一生在他的设计世界中他都向这个大地上的天堂靠拢。
晚年，勒·柯布西耶称他的游学时代为“热血澎湃的时期”，一个青春飞扬的时期，它给勒·柯布西耶带来了一生的精神与设计的力量积累，而Ema修道院是他找到的先辈建筑师告诉他如何设计建筑的地方，是他受到精神启示的圣地，这个以寻求感动的建筑为方向的年轻人，最后也给人类带来了令人感动的建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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